大发电玩APP:回憶母親

最新资讯 2019年09月18日 6:11

回憶母親

回憶母親

【国庆节放假通知】

母親回憶:「和你爹成親后﹡⊿□,沒過一天安定日子↑∵。」最初他們在吉林省九台縣一個叫其塔木村河南屯的地方住下∟♀〇。不久又搬到舒蘭縣一個叫六道荒的地方♂。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住不下去了☆,又搬回其塔木村住了7年∴□♀,7年搬了7次家∴。她曾痛苦地說:「那過的是什麼日子﹡⊙△,最多時一個月搬4次家﹡∴☆,窮得連一塊補衣服的補丁都沒有啊┊↑〇!」

母親雖然已80歲高齡∵□?,耳不聾眼不花◇。我往前門跑去∵▽△,母親靈巧地下了炕┊◇﹡,大聲說:「別跑〇⌒⊿,小心狗∟♂!」沒想到大黑狗搖頭擺尾♀,親熱地咬我的褲角☆。母親說:「三個孩子的媽了π,還這麼頑皮∴△。」

不久姥爺也去世了♀△﹡,母親和她唯一的哥哥生活在一起π。嫂子賢惠ππ,把她看成親妹妹一樣↑。可這個並不富裕的家庭沒有錢給妹妹準備嫁妝↑∴∟。那時新媳婦婚後三天要「亮箱」▽△,實際是展覽嫁妝〇▽,很有講究┊∴,就是在這一天打開自己的箱櫃△?,把衣服、鞋子、繡花枕頭、首飾等向婆家親友展示♂,一是要看娘家的陪嫁⊿☆♂,二是要看新媳婦的針線活兒〇⌒⊿。姑娘出嫁前幾年就準備嫁衣﹡,其中最主要也最費時的是鞋子◇,不但為自己∵〇,還要給公婆、大小姑、丈夫做鞋子┊♀。如果「亮箱」得到喝彩∵?,新媳婦有面子?,在婆家地位就會提高〇∵,親友們也會刮目相看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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鄰居們先是不信♀♂?,然後是嘖嘖稱奇﹡∟。第二年這些雞長成大雞⊿∴。院子里有17隻雞是很壯觀的▽,因為別家沒有△⊙▽。最後一面可能是命運的安排↑,使我能和母親見上最後一面∟π。1967年┊﹡π,我到東北出差↑▽,公事完成後⊙﹡﹡,回鄉探母△♀♂。已經3年未見到母親了〇⊿♀。到鎮上時⌒﹡,剛好是10月1日國慶節上午♀◇⌒。

過不久◇?∵,17隻小雞全出世了┊∟◇。母親編了一個草窩⊿△,晚上它們擠在窩裡┊,白天母親走到哪兒它們就嘰嘰地跟到哪裡⊙△。母親到後院菜地♂,它們前前後後跟着;母親中午休息∴,它們就在窩裡擠在一起睡覺□,等母親起來穿鞋往外走〇∟∵,它們呼呼啦啦跟在後邊?⊙⊙。從前母親常領我們一群孩子玩老鷹捉小雞的遊戲□,她總是張開雙臂做老母雞﹡?〇,這下她真成了「雞媽媽」了?。

數九寒天吃上新鮮西紅柿▽□,比那魚翅、燕窩好吃多了△∟⊿。母親破例拿出白糖♀∴,我們吃着拌白糖的西紅柿♀⊙,又涼又甜♂,至今不忘﹡﹡。母親告訴我們⊙∴,深秋時節自家種的西紅柿吃不完□,有些快紅的、待紅的▽☆,凍了着實可惜▽。她想了一個辦法□,把麥秸垛中心掏出一個洞來?,把西紅柿裝進去?∴□,把洞口堵好π??,沒想到紅的保鮮了↑,綠的也都紅了□⊿。這真是母親的一大發明∵∟∴。

1977年恢復高考▽⌒∴,各報都發表了這一消息∟。一天晚上〇⊙∵,在工廠當工人的大兒子一進門就興高采烈地說:「媽▽⊙⊙,你可以瞑目了⊿。」給我說糊塗了∴。他說:「弟弟他們可以按部就班地考大學了?△。」我馬上說:「你呢⊿┊?」他說:「我一個初中生♂,沒戲了♂?,他倆正在讀高中☆⌒?,考大學是沒問題的⊙☆⌒。」我說:「你可以複習嘛⊿。」這一年他沒報考〇◇↑,可當他一些同學考上大學后﹡□,他信了我的話∴⊿﹡,馬上找來高中課本孜孜不倦學習起來┊π,1978年他和二弟同年考入大學∟。兩年中∵,我的三個兒子先後考入重點大學♂∴┊。

為什麼買蘋果呢☆π?在日本鬼子侵佔的時代??⌒,把東北人喜歡吃的國光蘋果定為軍用☆⊙,老百姓要吃就是「經濟犯」♂▽☆。一次母親病得不吃不喝☆∴﹡,忽然說想吃蘋果△♀↑,父親跑遍鎮上的店〇,偷偷買回兩個揣在懷裡拿回來⊙↑。

姥爺是一位教書先生▽∵,常給孩子講《太平廣記》《笑林廣記》中的故事♂∵△。後來母親又把這些故事講給我們♀♂∟。母親有兩個姐姐、一個哥哥☆。母親不到3歲時┊□,她親娘就去世了┊∴。不久∟♂?,她有了後母♂?。

事後想那軟的可能是身子△⊙,那硬的可能是人頭吧♂。跑回家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♀。父親暴跳如雷〇△◇,說丫頭就不該念書♂♂,出了事怎麼辦∟。母親擔心地說:「嚇着了吧⊿⌒⊿?」我說:「開始沒怕∴,後來才怕的□〇,好像那些鬼來追我?。」父親吼道:「哪來的什麼鬼♀∟□?要有鬼怎麼不去抓日本鬼子ππ∟,都是鬼子害死的∴∵。」雖然這麼說◇π,他臉色溫和了◇,心裏一定想他的女兒多麼勇敢∟,他最不喜歡膽小的人♀。事後母親教育我說:「世道不好□∵,一個女孩子碰上壞人怎麼辦┊⌒?」她嘆口氣說:「唉∵┊〇!你呀膽子忒大了◇π♀,哪像個女孩子﹡◇〇?」此後便加強了對我的管教∟∟。

我的母親和千萬個中國母親一樣⊿⊙,她的善良、正直、無私♂,鋼鐵般的意志、迎着困難奮鬥的精神┊┊,對子女的人生旅途有着重要影響?☆∟。我常常和兒子們說母親的故事♂♂,他們嘖嘖稱讚♂∴。大兒子是學文學的⊙,他說:「應該把姥姥的故事寫出來〇,她不是一般人∟π△,很有典型性∟∴♀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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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上后〇,父親和兩位祖父認識了一個叫王財的人◇☆⊙。王財夫婦到得較早〇,在依山傍水地方蓋了三間草房♂,有了十多垧好地?⌒♂,父親為他家做長工π┊。大祖父是粉匠?⊙,給一地主家開粉房⊿,收入頗豐〇∵∟。祖父也給另一地主家做短工兼做些零工⊿▽♀。經過一年多奮鬥∵▽,有些積蓄⊙,父親就向王家告假回去接家屬∵。

母親講這故事時?☆,我心裏酸酸的——母親實際上是個孤兒⊿∴♀。張明磊72歲留影⌒∴。窮得連一塊補丁都沒有成親時π□⊿,母親剛過了19周歲生日∟?,父親也剛滿15周歲◇▽◇。有一位遠房的姑奶奶來自城裡的大戶人家△,來參加婚禮時帶着伙倌(廚師)和食品∵♀。她被母親的美貌震驚了﹡,拉着母親的手說:「哎呀△♀,你們怎麼找了這麼好看的媳婦△,又有文化∴?,有教養▽♂π,這皮膚和白竹布一樣白呀﹡∵。」母親確實很漂亮∴◇,1.7米多的個頭∴□,瓜子臉∵┊,雙眼皮┊,大眼睛∴。她是吃松花江上游水長大的姑娘♀⌒,皮膚白嫩?◇∴。

母親心靈手巧♂⌒,頗得舅父的疼愛♀♂。舅父常常給她講一些醫學知識⊙。每次舅父在家給人看病⌒?﹡,母親都細心觀察♂∟△,有時提些問題┊∵。我小時常聽母親講什麼「十八反」◇﹡⊿,即哪些中藥不能同時用π◇,吃了要死人的▽♀⊿。我們小時候偶爾生點小毛病□,母親弄些中藥吃就好了↑∵。常見鄰居女人抱孩子找母親看病△,母親把自己配的葯給他們吃?,從未收過錢⌒┊↑。母親認得許多中藥↑,能把一大包草藥叫出各種名字□▽⊿,還會用嘴嘗嘗⊙,然後她會說:「是的♂?,是這個葯π♂。」

說實話□,「文革」開始我是比較「熱」的⊙,對毛澤東崇拜是五體投地的〇,奉若神明♀┊△。後來看到亂了套↑□,也想到將來可怎麼辦↑◇∟。記得一個上小學五年級的侄女「串聯」來到北京☆,吃飯時我順口說:「這麼亂將來可怎麼收拾♂⊙☆?」她馬上反駁我:「毛主席黨中央會知道怎麼收拾的∴┊?。」嚇得我不敢往下說了⊿♀⌒。許多家庭悲劇就是他們的妻子、丈夫、子女檢舉他們在家裡說了什麼⊙♀□,成了「反革命」〇♀⊙,最後家破人亡♀◇。母親的話使我震動、清醒許多⊿♀♂。後來「文革」中許多活動□∵,能不參加的就盡量不參加▽,使我免去了被打成反革命分子的劫難?⌒。母親囑咐我:「凡事都要悠着點∟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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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13歲那年☆,由姥爺做主和小她4歲的我父親陳殿元訂了婚□,這就決定了母親坎坷、苦難、顛沛流離的一生π?☆。有時我想▽,如果姥爺不過早地給母親訂婚∟∴,如果她的後母不癱瘓♂△,母親的人生將是另一番天地♂◇。

但母親堅持之下◇,總算和父親達成「君子協定」π,我們可以去念書☆♂,農忙時老哥必須回來幹活⊙▽。父親還說△♂∵,家裡不出1分錢∵⌒♀,由母親自行解決⌒。學費這副沉重的擔子壓在了母親的肩上┊〇。每到秋收以後♀,家裡活兒忙完了▽,母親就拿起一條麻袋和一根麻繩↑☆,懷裡揣上一塊乾糧和一塊鹹菜上路了﹡♂⌒,到那些收割后的谷地、麥地里﹡,拾撿丟在地里的谷穗和麥穗∟。天黑前﹡┊,她像背着一座小山一樣回來?。如果哪塊地里還有沒運走的莊稼♀♂π,母親就離開那塊地∴◇。她說:「瓜下不納履∵↑∵,李下不正冠♀∟△。」為避嫌∴↑〇,她寧可走得遠一點┊。

由於日夜操勞ππ┊,母親出嫁時幾個箱子裝滿了各種應時的衣服、大小姑子的鞋??,「亮箱」時得到稱讚⊙,被人誇針線好、嫁妝多▽,給娘家增了光▽。

多年以後⊙,就在「四人幫」大喊「寧要沒有文化的勞動者﹡♂▽,也不要有文化的精神貴族」的時代∟,我也沒有動搖讓兒子們讀書受教育的決心?↑⌒。「文革」中我為孩子念書問題遭到批判◇↑,說我崇尚「萬般皆下品⊿,唯有讀書高」﹡?⊿,我就用毛澤東的「沒有文化的軍隊是愚蠢的軍隊」反駁他們☆﹡◇。我常常和兒子們說:「你們若不能上大學讀書◇,我是死不瞑目的♂□。」

母親去世的消息真如晴天霹靂⊿π。在那個特殊年代△┊〇,我丈夫被審查扣發了工資∟?,經濟上的拮据不說△〇,那政治上的歧視令人窒息☆△♂。3個嗷嗷待哺的孩子〇,令我心力交瘁♀☆△。當時就到商場買了黑紗〇,我和兒子們都戴上□∵,以寄託我的哀思◇♂∟。母親去世時我未能守候在她身邊♀♂,成為我終生憾事⊙π〇。幸虧母親去世前兩個多月♂﹡,我們團聚了一周□,否則我會難過至死⌒。

祖母43歲去世♂∟。祖父脾氣暴躁◇☆┊。祖母生第一個女孩時┊△⊙,祖父摔了一個泥盆∵♂♀,他想要個兒子▽。祖母生二姑時是個冬天〇⌒,祖父把一個火盆摔了﹡□。在那冰天雪地北大荒□π,祖母自己起來做飯┊∟,還在灶王爺像前燒香請求原諒△〇△。她去世那天說脖子疼∴,叫母親扶她坐起?┊,又叫母親給灶王爺燒香⊙▽,就在母親懷裡咽了氣┊□。當時那個地方人煙稀少□,大多數家庭中〇π△,中年婦女慢慢死去⊙∵☆,誰也說不清楚原因﹡,人們給它起名叫「死老婆溝」〇∟。

母親從未戴過像樣的耳環?♀,我小時常說☆〇,等長大了掙錢要給母親買一對金耳環〇△。後來在北京一家店裡◇,我選了一副最重的金耳環π〇,為如何寄給母親犯了愁☆。最後把耳環縫在一件舊毛衣袖管里的袖根處◇,寄回老家↑↑∴,同時寄一信▽∵。母親非常高興〇∴,逢人便說:「我一輩子沒戴過金耳環⊿,這是我老姑娘給我買的﹡△♀。」這副金耳環她一直戴着┊⊙♀,直到隨她入土♂◇,我感到無比欣慰▽◇∵。

王財夫妻後來染上賭癮﹡,把房子和地都賣給了我家♀。一家人從此就在北大荒一個叫橫岱山前的農村落戶了☆⌒〇。我們6個兄弟姐妹中有4個在此出生⊙⌒。在這依山傍水的半山區♂,我度過了愉快的童年∟⌒。母親常說:「這是一生中最安穩♀♀△,不愁吃穿的幾年□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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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族的北上付出了沉重的代價——我的一個哥哥和姐姐凍餓死在逃荒的路上⊿♂。父親趁冬季農閑回家接妻兒⊿⊙。拉腳的(運輸)人和物均以重量定價↑π∴。全部家當是兩隻木箱和一個水缸□,加上母親和4個孩子♂⌒,一共是530斤□∴↑,雇了一個叫宋三荒的人▽♂,趕着一輛帶棚子的馬車上路了◇∟⊙。走了一個多月△,冰天雪地♂△⌒,車行很慢∟。母親暈車厲害↑,嘔吐不止﹡π,人也虛脫∟?〇,每到住店上下車♀☆,都由父親來背∵□。在路上⊿,我的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凍餓而死⌒◇⊿,分別只有4歲和2歲∟∟﹡。母親昏迷中什麼都不清楚△◇。後來父親痛苦地說:「那是把孩子埋在雪地里了∵△。」

拾來麥穗換學費母親教育孩子π♂π,會講今論古△△┊,讓人心服口服♂,從不打罵┊↑⌒,哪怕我們做錯了事π♂┊。我讀小學時有一年瘟疫流行△〇,死人很多﹡♂♀。鎮子東門外有一塊亂葬崗⊿,窮人死後就扔到此處♂┊。同學們傳說因死人太多都無人埋了⌒◇,遍地是死屍◇。我既好奇又膽大∟?∴,想去看看↑π∴。一天放學后就奔亂葬崗去了﹡。一眼望去有一些橫七豎八的東西☆⊿,有用席子卷着的?⊿,有用草捆着的☆。天漸漸黑下來┊∵,忽然感到害怕♀▽,看看曠野空無一人♂⌒﹡,加快腳步往回走〇,走着走着跑起來π↑,慌不擇路﹡,有時踩到那一捆捆的東西上?〇,有時踩着硬的☆♂,有時踩上去軟乎乎的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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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作者陳楓和哥哥陳俊生↑♂∴。母親講這故事時⌒♂,我心裏酸酸的母親生於1887年∵,卒於1967年﹡☆♀,經歷了4個時代:滿清王朝、中華民國、日本帝國主義刺刀下的偽滿洲國、中華人民共和國;經歷了土地改革、「三反」、「五反」等運動┊◇↑,直到「文化大革命」的災難歲月∟。

回京后〇∴,我給母親做了短褲、襯衣↑◇?,寄了回去⊙☆。母親來信說很高興▽∟⌒。兩個多月後▽,她就因一次感冒引發心臟病與世長辭了□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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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天吃飯時π◇,母親說要孵些小雞∟,並說要到很遠的村子去買蛋⌒。家裡人都覺得好笑▽,人怎麼能孵雞呢??父親說:「別聽她胡扯﹡⊿?,想一出是一出的♂⊿,沒聽說人能孵出雞來⊿♂。」母親要做的事別人是動搖不了她的⊿⊿,第二天她早早提着小筐上路了〇,到天麻麻黑﹡□▽,回來了☆┊,興奮地說:「買到了21個雞蛋π,那家院子里雞很多▽﹡∟,大公雞也漂亮♂,這蛋錯不了⊿。」

母親拾來的谷穗晒乾后∵□,脫粒碾成小米♂♂π,黃燦燦的∵⌒,乾乾淨淨⊿,沒有一粒沙子↑♂,到鎮上能賣個好價錢﹡。這些錢她是一分也捨不得花的┊,留作我們兄妹的學費π◇π。她對書的崇拜達到迷信程度⌒。我小時若是不小心腳踏到書上♀∟⊙,她會嚴肅地讓我拿起來頂在頭上贖罪﹡⊙。形成習慣⊙,我上大學后還經常把書頂一下∟♂,如果有誰的書包擋了路⊙,我會繞過∵,絕不跨過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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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還人工孵過小雞☆□♀。我上小學時⌒☆,一年夏天?∵⌒,正是雞生蛋的季節∵,忽然鬧起雞瘟∴∴∴,傳得很快♂π♂,幾天之間前院后村的雞統統死光了◇,全鎮各村沒有一隻雞了☆。雞對老百姓來說▽△,是一項可觀的副業收入π,婦女只有生孩子才能吃上幾個白水煮蛋〇,我記得小時候過生日才給煮個雞蛋π∴π。

最後這次探母↑,我的經濟狀況到了「秦瓊賣馬」的地步﹡。為了給孩子們補充營養∴?,我把唯一的金戒指賣掉了⊙﹡。我清楚記得那金店收購員用鉗子咔吧一聲把它弄斷了☆□,然後扔進鐵皮柜子里?△,我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刺痛了⊙⊙。那麼重的戒指換回20元人民幣▽∴!後來條件改善了▽▽〇,每到首飾店都看戒指π﹡,就沒有當年那個樣的▽?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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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↑▽△,母親說:「你們在屋裡等着⊿⊿,我去給你們變些東西來吃﹡┊。」說著神秘地笑笑π。過了好一會兒♂﹡,她像個雪人似的回來了?♂,胳臂上挎着滿滿一籃子西紅柿﹡π。在冰天雪地的東北☆,能見到這麼多鮮紅的水果⊿,真是天方夜譚了π▽♀。不僅孩子們?⊿,哥嫂也驚呆了♂。

母親問長問短⊙♀﹡,還做了各色各樣的點心﹡,叫我帶給孩子們⌒∵↑。「文革」歲月△,城裡機關、單位都分了派別▽,農民們照常過日子↑。母親憂心忡忡地問我:「有那麼多壞人嗎☆∴?」她十分擔心老哥情況♂▽∴,「你老哥大小在省里也是個頭啊〇,能不得罪人嗎⌒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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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作者陳楓☆⊿♂。就是一塊補丁也要補得周正母親熱愛生活∟□,對生活充滿信心?┊。不論多麼艱難〇,很少見她愁眉苦臉▽∵⊙。她常說:「一分精神一分福□?。」她的髮髻從來都是在頭頂上梳得高高的⊿,衣服雖然打着補丁□♂,但洗得乾乾淨淨♀↑∵。就是一塊補丁〇☆♂,也要補得周正﹡π▽,針線要藏在補丁的下邊〇。

給母親另一個打擊是她外祖父去世∟?。雖然舅父母一如既往待她□,她那寄人籬下的感覺更強烈π。她說:「我真像《紅樓夢》里的林黛玉〇∴⌒,常常自嘆命苦﹡。」

過去家境所限﹡∵π,其他哥哥未能念書∟⊿☆,母親深感遺憾♂。條件好一些后┊♂,她把希望寄托在我和老哥身上∟↑。父親反對老哥上學┊,說家中失去一個勞動力∟,又說我一個女孩子要嫁人圍鍋台轉□,念書有何用⊙↑◇?二哥也說:「丫頭念書帶到婆家去了∴▽⊙。」

以前走時都是高高興興的?∵,這次不同了┊⊙,眼望着80歲高齡的老母◇〇☆,我眼淚悄悄流下來△。一種生離死別的感覺♂。告訴家人誰也不許送我?▽﹡。當我上了卡車⌒⊙,轉身往下看時↑,父親站在車下♂﹡∴,我第一次居高臨下看父親∟?,一個瘦削小老頭雪白的鬍鬚飄在胸前﹡,眼睛仍然炯炯有神∴,不失當年的英俊♂♀。我大聲說:「爹↑﹡!你怎麼來了♂♂□,不是說好了♀,誰也不送嗎∟π♂?」父親笑說:「我上街有事∵♀,來看看你☆﹡,你什麼時候還回來??」我眼睛又一次模糊了◇△,其實他很愛我們⌒,只是不善於表達而己□。

記得我結婚後告訴母親♂∵♀,婆婆是丈夫的後母⌒◇,她嚴肅地說:「要善待你婆婆♀〇,哪個媳婦是婆婆生的π┊?」她對門前來討要的人都盡量給予幫助▽,常說「廚中有剩飯⌒⌒♂,路上有飢人」┊┊,「太陽不會總在一家紅」⊙∟〇。

這次來不及寫信↑⌒。我想給他們一個突然襲擊┊┊∵,一個驚喜﹡。快到家時?,一個調皮的念頭閃現﹡┊⊙,我先不忙進去◇,繞到房后∵◇,踮起腳來從後窗往屋裡看去┊﹡,看到母親在南炕上坐着⌒〇,獃獃的神情黯然↑↑∟,髮髻照例梳在頭頂上﹡∟⊙,背稍稍有點駝☆。我忍不住大聲喊:「媽∟♂⌒!」然後縮到窗下◇⌒。過會兒我探頭看⌒π﹡,她抬起頭東張西望一下⊙⊙⌒,嘴裏說些什麼?△。啊?﹡♂,她聽見了π。我踮起腳又大喊了一聲「媽」♂,她終於看見我了↑∵。我大喊:「媽↑!我回來了□?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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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年來一直在想♀⊙⌒,一定要把母親的苦難、坎坷、奮鬥、平凡而又偉大的一生寫出來∟π。這不僅是寫我的母親┊,是寫舊中國被壓迫的女性∴♂⊙,她們是和命運抗爭☆♂┊,對子女奉獻一生而索取為零的母親⊙〇。

我每次探親⊙,先寫信告訴大概日期∟﹡。信一到家◇π,親戚朋友、左鄰右舍就全知道了⊿△,因為我在北京工作是母親引以為榮的□。那時唯一的聯繫方式就是寫信∴⊿,全鎮也沒有一部電話┊∵◇,後來有了電報∴∴,一般不用♂,那樣會把人嚇一跳π〇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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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位後母嫁到張家17年◇∟♂,癱瘓了11年⊙△?,幾乎全是母親侍候的♂。臨終前她拉着母親的手說:「孩子⊙,你心眼好□♂▽,待我和親媽一樣┊,會有好報的☆♂⊿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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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得有一次∵?,母親叫我第二天給她到某塊地送飯∵,因為那塊地里的莊稼已拉完了π∟↑。我提着瓦罐◇﹡,裡邊裝着稀飯π,上面蓋着一個碗♂↑,碗里有一塊乾糧和一小塊鹹菜△┊♂,再扣上一個大碗∵,這樣就涼得慢了〇▽□。遠遠望去﹡▽,在那一望無際剛剛收完莊稼的土地里♂∵△,母親孤零零地坐在那裡π,身邊已經堆了一大堆麥穗∵。她高興地說:「我老姑娘給我送飯來了↑〇,今天可以喝上熱米湯了┊。」看着母親坐在壟上吃着乾糧、啃着鹹菜疙瘩、喝着米湯▽,我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⌒☆﹡。我要留下♂⊿﹡,她不準∵↑⊙,要我回家複習功課↑♂。她說:「媽這輩子命苦??∵,從小無父無母┊∟﹡,不能再讓你們和我那樣了⊙。」此時的母親不懂什麼婦女解放∴△∟,但她從親身經歷中體會到婦女經濟獨立的意義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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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還在舅媽指導下學會了一手好針線⌒。常見母親拿一把帶有白星星的木尺↑,在人身上比來比去⊿△,然後一件合體的衣服就裁好了♀↑⌒。嫂子們以及鄰居們抱着一些布找母親裁衣∟,全憑她們說高矮、胖瘦〇∴,或者拿一件舊衣參考∟。母親繡花也是有名的?⊙,70多歲時仍能戴着老花鏡繡花△。她自己的鞋都是繡花的﹡△。我雖然從母親那裡學會了繡花、裁衣♂,但簡直只學到了九牛一毛◇。儘管如此┊⊙,在我有了3個孩子之後◇?,經濟拮据年月□,幾乎一家人衣服都是我做的〇⊙☆,特別是中山裝也能自裁自縫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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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次回家⌒,我照例給母親拆洗被褥π↑,發現一件上衣已經是補丁摞補丁◇,本來的面貌看不見了△﹡,拿到手裡沉甸甸的﹡☆♀,有幾斤重◇。我怕我走後她再穿↑⊿,想撕成條條又怕她傷心∟,就勸她:「三嫂說打格布沒舊布了☆□,怎麼做鞋□?這件衣服能打不少格布⊙,能做多少鞋啊∵△◇。」母親同意了▽。事後我很後悔?〇♂,為什麼不把它留下來?⌒♀,多麼珍貴的紀念品π!她已是四世同堂了∴,她的兒子已是相當高級別的幹部了♂,她仍然保持着艱苦樸素的本色♂ππ。

那時夏季農忙π,地主會僱用短工鋤地、女工薅草□﹡◇。男人用長鋤頭♀∵?,邊鋤邊走;女人的工具是一尺多長的小鋤頭﹡,工錢也只有男人的一半⌒∴?,勞動時必須蹲着往前走?∵◇,時間長了腿受不了⊿,多數跪着往前爬∟▽∟。地主們願意用女工↑?△,既聽話又省錢♀♂□,吃得也少┊,早來晚走↑,中午管一頓飯∴♀。用高工錢雇一個打頭的♀⌒,她速度飛快♂,其他人必須跟上♀,跟不上就扣工錢┊?◇。母親一天掙的錢能買兩雙鞋面△,聚少成多⊿,一個夏天能掙不少錢□?♂,除了做鞋還能做些嫁衣∴,又能常常接濟嫂子〇。母親在出嫁前若干年中就是這樣度過的﹡,攢下了一些私房錢⊙。據她回憶♂☆,那時一天下來腿疼得爬不上炕∵?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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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路上經常碰到被凍死的人☆,人們把凍死的人叫「路倒」⊙,有時一天踫到幾個「路倒」♂△□。母親清醒后不停呼喚兩個孩子△﹡,為此病了半年多才能下地△♂♀。她到家前邊的南山腳下呼喊他們的名字〇π∴,幻想兩個孩子會從山腳下跑過來∴∵。我記事後常坐在母親身邊聽她講哥姐慘死情景□〇,和她一起傷心落淚⌒。

日子雖然清貧?↑,家庭倒也和睦♂。家內的事由祖母做主□?,大事由祖父掌舵▽﹡⊙。祖母37歲就做了婆婆∵,婆媳形同姐妹♂☆。母親很尊重年輕的婆婆♂,在我的記憶中∟?,她每次說起祖母?,話里都浸透着懷念和敬意∴π。祖母沒有文化但頗有教養┊,善良、聰明﹡,從不發脾氣◇⊿。祖母常對人說:我們家娶了個賢惠、能幹的兒媳婦∟。母親說:「沒見過那麼好脾氣的人∵。」

從我有記憶起▽┊∟,母親從未有把我們摟在懷裡那種親熱表示☆,感情並不外露∵。我回家探親☆△,她非常高興┊∟,但她說:「能住一個星期不錯了☆△,回去吧﹡↑,別誤了工作☆⌒。」

母親喜歡漿衣服△□,一為美觀┊,二為好洗♂﹡。漿衣服是很麻煩的▽,要把衣服洗乾淨、擠凈水後放進沖好的粉子里⊿□,然後抖出來曬☆,要在不太乾的時候疊好□,用棒錘乒乒乓乓地錘♂,最後把摺疊的稜角也錘平?┊。進城后□↑,棒錘和錘石沒了☆↑,她習慣仍未改▽?,改用腳踩♂∟↑,踩得平平整整∴∵。我有次回家◇⊙⊙,洗了幾件衣服曬在院子里⊿,第二天早晨醒來見母親正在給我踩⊙,此時她已是快70歲的人了▽。

母親的後母腳踝生了一個瘡π∵,久治無效↑,後來這條腿殘疾了⊿,卧床不起﹡☆☆。母親的兩個姐姐素來不喜歡這位愛挑剔的後母﹡⊿,而且不久先後出嫁了△⊿,侍候後母的活兒就落在母親的肩上∴。除了端屎尿⊿∵⊙,還要天天清洗爛腿⊿♀∵。卧床的後母很講究∵〇▽,衣被要經常換洗♂♀,稍不如意就百般刁難△∵。一次她不小心摔破了一個碗♂,後母罵個不停☆◇,讓母親把碎碗擺在桌上﹡?∵,不準扔掉⊙,意思很明白┊〇,是等姥爺回來看的∟▽∵。晚上姥爺看見碎碗說:「碎了還不扔了↑﹡,擺在這幹什麼┊♂?」事後這位後母又罵了好幾天?↑,說:「摔了東西不打不罵♂,哪有這樣慣孩子的□∟?」

到了冬天更忙∵,晚上在昏暗的油燈下〇♂,一針一線納鞋底⊿□。晚上不能繡花▽,怕油燈給熏黑了⌒。白天有時還要照看侄子◇〇◇。有一天母親在炕上做針線┊◇,抻線時碰着了正在午睡的哥哥┊☆◇,他翻身坐起來﹡↑∟,掄起拳頭就打⊙。母親氣急了☆∟,和他吵了半天┊∟,並說:「嫌我吃你的閑飯了◇⊿,送我去做童養媳吧〇。」從此母親和她唯一的哥哥感情淡漠了?。

母親的錢從未為自己用過⊙,全存起來┊,到過年時早早準備出一份一份給孫輩們的壓歲錢⌒。給錢她不用??♂,我就想辦法買她需要的東西﹡∴△。記得供給制改為薪金制后﹡♂,我第一個月工資近50元⌒☆∟,從未掙過這麼多錢△?﹡,興奮得不知該放何處⊙⌒〇。第一次有了屬於自己的錢∟,想的就是給母親買些東西△⌒↑。第二天就進店□⊙,給她買了一塊夠做長褲的黑色府綢♂〇△,一塊夠做大褂的白色府綢π▽♀。最後又買了她喜歡吃的國光蘋果和紅棗∟△〇。拆了一條褲子縫起來☆,布料單獨包好⊙△∟,然後寄走♀。後來母親告訴我⌒♂,鎮上郵遞員送到家裡來△◇,一進門就說:「你閨女寄的什麼好東西☆↑▽,這一大包子還帶着香味⊿。」

母親稍大一點的時候?,經常住在舅舅家◇。舅舅是吉林市有名的中醫∴♀⊿,很重視子女的教育∴,請一位老先生教孩子們念書﹡。母親非常羡慕♂,常常去聽先生講課↑▽。有時我想♀∵,如果母親能接受良好的教育♀﹡∟,她一定是一位了不起的才女π⊿。

父親離家一年多〇,家中妻兒音信皆無⌒,他非常挂念∵▽,滿嘴起了大泡π□。有人說喝點醋就好了⊿♀,可是父親捨不得二分錢的醋□,就到一家店裡問:「你的醋酸嗎♀?」掌柜的生氣了♀,端起一勺醋說:「不酸你喝下去∴!」父親把一勺醋喝了下去☆,痛得在地上跳起老高♀↑,嗷嗷叫着⊿,把掌柜的嚇了一跳┊◇〇。父親的口腔潰瘍奇迹般好了♂♂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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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家境比較困難的時候┊﹡,她送我老哥(當地稱最小的哥哥為老哥)陳俊生(後來曾任國務委員、全國政協副主席)去私塾△▽,開始讀些四書五經∴,後來念醫書﹡?,希望他像舅爺成為名醫π△▽。母親從未奢望她的兒子做什麼大官∵△,常說:「官高有險♂□┊,樹大招風◇∟,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〇∴∴,我只求老兒子能經常在我身邊☆,當個好中醫就行了﹡⊿。」

母親開始孵小雞了□⊙。首先在熱炕頭放上厚厚的棉墊子┊,把21隻蛋平擺在上面↑↑,再蓋上厚棉絮〇△。母親每天像照看嬰兒那樣撫摸那些蛋□▽♂,並學着母雞的樣子翻那些蛋♂♂↑,晚上也把手伸進棉絮里不停地摸♂∴,太累了就打個瞌睡接着撫摸□⊙。過了三四天〇□,她把蛋一個個在燈下照∟∟,辨別出「壞蛋」淘汰?⊙﹡。再過些日子┊♂,她把所有的蛋放進溫水盆里⊙⌒〇,哪個蛋沉到盆底⌒⌒,就說明這是死雞⊙,要馬上淘汰□⊙∟。到21天時♀♂♀,蛋再放進溫水裡﹡,這時的蛋不僅是搖搖晃晃的↑,而且裏面嘰嘰地叫着π﹡,要趕緊拿出來小心放進棉絮里∟↑∴。有次母親讓我把蛋拿出來放進棉絮里♂△,我高興極了⊙π⌒,覺得這是最大的獎賞▽⊙♀。

[冰點特稿第1155期回憶母親左起:張明磊、陳殿元夫婦⊙。本版圖片均由家屬提供我的母親很喜歡自己的名字⊙☆,經常對人說∟↑,「這是我老閨女給我起的」?∵〇。舊社會女性很多是無名的⌒,姓張叫張氏☆,姓李叫李氏∴,結婚後把夫姓冠在前邊⌒⊿⊙,譬如母親多年前就是叫「陳張氏」∟◇□。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□∟〇,報戶口需要有個名字?﹡∴,我為母親的名字犯了愁⊙⊿,問她小名叫什麼⊿♂♂,想在此基礎上發展一下☆﹡。母親說:「你這個丫頭不懂事♂△∟,哪有孩子要知道老人乳名的♀△↑?」沒辦法?▽♂,我冥思苦想□△,終於想出兩個字「明磊」∵﹡,說明母親光明磊落的一生◇⌒♀。戶口本上⊙∴,母親有了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字——張明磊△▽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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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到「三反」「五反」還鬧過笑話⌒。當年東北大區政府臨時抽調一批幹部┊,參加「三反」「五反」運動⊙,我也被調去了π〇。根據當時的反貪規定▽⊙◇,貪污人民幣(指舊幣)1000萬元以上的為「小老虎」∟◇∟,貪污1億元以上的為「大老虎」∴♂▽,工作隊叫「打虎隊」⌒。我在家書中說我參加了「打虎隊」↑△。母親見信大驚♀△,馬上讓三哥給我寫信♂▽,說要多加小心△♂。她說:「哪來的那麼多老虎呢↑△∟?都進了瀋陽城了♀,一個女孩子都參加了打老虎↑。」

我們家祖上是河南彰德府涉縣(現歸河北)人氏◇,不知祖上哪一代闖關東到了吉林↑〇∴。祖母去世后◇↑△,全家北上逃荒∟♂☆。聽人說北大荒正在開發∵,就向北大荒遷移┊π。祖父兄弟二人和我父親先去▽∵▽。這無疑是個探險活動┊♂。那時候不是交通不便∵﹡,而是沒有交通☆π,全是荒山野嶺□△,野獸出沒▽∴∴,狼嚎虎嘯♀﹡♀,日出才能上路↑,日落就得找個車馬店住下☆▽?。小唱本《水滸傳》里「武松打虎」一節說:「三人五人不敢走△,十個八個帶刀槍?♀◇。」就是那樣⊙♂。這段路他們走了一個多月♂∟◇,這時的祖父已50多歲♂┊,大祖父快60歲了∴⊙△。可見父輩們為求生存、求發展不屈不撓的奮鬥精神⊙∟?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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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的牙不好﹡⊙,很早就開始掉牙☆△□。舊社會鎮上沒有鑲牙的♂△,而牙掉了若干年再鑲是很困難的∴↑。據她回憶∵,她小時候◇☆♀,一位遠房姑奶奶△◇,她的孫子出世后不久兒媳婦死了☆。要想讓這個嬰兒活下來☆,當時只有一個辦法┊,做「奶布子」吃□﹡。做「奶布子」﹡,就是把上好的小米煮到七八成熟♀∴,用乾淨的白布包着一口一口嚼∴,嚼爛了抖到碗里﹡♂◇,濾掉渣子◇△,出來白白的米湯給孩子喝〇﹡。一天要嚼一兩斤小米◇∟。姑奶奶是沒有幾顆牙的老太婆♀,這嚼半生不熟小米的任務落在母親身上⌒♀△。她嚼了3個多月π∟π,牙疼得最後吃飯都困難△△┊。一位老中醫說:「慢慢養着吧⊙,沒法治⊿,可能你會早掉牙的↑。」沒想到↑▽,這一善舉給母親晚年造成極大痛苦〇□。

陳楓 來源:中國青年報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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